Wednesday, April 28, 2010

英格兰也有春天

早上睁眼拉开窗帘,一缕阳光意外地金灿灿的射进房间。我惊喜地叫了起来:春天来了!我赶紧转身跑到衣橱前,飞快地拨开一件件灰头土脸的厚衣服,精心挑捡了一条红色的连衣裙,来映衬着美丽的春日。带上那早在梳妆架上闲置已久的太阳镜,我头一次兴高采烈的奔出门去学校。来英国前从来没有感受过天气会在那么大程度上影响我的情绪,更无法想像英吉利海峡绵绵阴雨的威力几乎轻松扼杀我一贯阳光向上的求学精神。

记得小时候在北京,每逢下雨,姥姥会带着我光着脚到大广场上踩水玩,大家都好像过年一样,打着伞跑上街,去感受那新鲜的滋润。更记得在植物所实习的那几年,每次当我在雨中路过那精心料理的花园时,都格外的希望自己可以静静的在林中漫步,而不用被关在那密不通风的实验室里。还有的时候,我会坐在自己房间的窗台上,出神地盯着看雨水打湿树叶,望着那一串串晶莹的珠子穿梭着跌落在地上。我能闻见泥土被洗刷后的清新味道,和厨房里飘出来妈妈做饭的菜香,我还能听见轻柔的哗哗下雨声,和爸爸下班回家楼道里穿来的脚步声。那时的我,深深的迷恋着那稀有的下雨天,怎么也无法想像有一天会对它厌烦。

而今天的我,每天手提包里一定少不了的是雨伞,早起看新闻前一定先查天气预报,看24小时的,看5天的,痴痴的期盼那屏幕上能画着一个干干净净大大的太阳。可惜,5个月的冬天,等来的是一个云朵,又一个云朵,再一个云朵下挂着几滴难看的水珠⋯⋯妈妈原来告诉过我小孩小的时候要常出去晒太阳,补钙、长个。真不明白英国孩子都是怎么长大的!圣诞节的快到得时候,牛津突然下起了雪来。所有的外国人都兴奋不已,满心期待地说我们一定会有一个白色圣诞节,可所有的英国人都会漫不经心的瞟一眼窗外,然后说:“没戏,24号准下雨!”结果真的下了雨,所有之前积攒的白雪有被一“洗”而光,英国人们看着垂头丧气的老外们,心里指不定骂他们有多傻冒呢!新年前朋友问我愿意去那儿玩,我想都没想脱口而出:“哪儿暖和哪儿有太阳去哪儿!”说完我不禁笑了起来,突然明白了为什么新概念英语第一册总是讲退休的英国人们迫不及待的移民到地中海一带!

最终我们去了土耳其和埃及。当在伊斯坦布尔见到大学好友时,我情不自紧地告诉她:“我太喜欢这里了,牛津好是好,可英国的天气简直要人命了!”我朋友却不以为然地笑起我来:“什么时候你变的跟英国人似的,张嘴闭嘴天气天气的!”我心里有苦说不出,没经历过的人不知道,天气在英国真就是那么大件事儿,真的就能掌控人的喜怒哀乐。我也顿时恍然大悟为什么人家都说英国驻外的领使馆是所有国家里处理本国人在国外惹是生非最多的,什么乱事儿杂事儿都有,酗酒的、打架的、贩毒的、裸奔的⋯⋯你仔细想想还不是好容易见着太阳了,仨字儿:撒欢呢!要想明白为什么殖民主义在这里生根发芽,就看看他们殖的地儿:印度、马来西亚、香港、南美、非洲,一个比一个暖和,一个比一个阳光灿烂!

英国人嘴上还不承认,明明已经苦不堪言了,还像脑子长虫一样说自己生活在最伟大最幸福的国度里。记得刚开春换了夏令时之后,天晴了许多,日落也晚了不少,我紧皱了近半年的眉头终于舒展开了一点。那天我开车带着一个英国朋友去伦敦,BBC广播里说伦敦特拉法尔加广场人头攒聚,有人甚至带着凉席穿着比基尼跑去晒太阳。结果我的朋友居然说不可思议,然后抱怨起自己即将展开的巴西之旅,担心那20多度明媚的天气会让他感到难以承受的热。要不是想到高速公路上接二连三飞奔的车会直接送他去见上帝,我早就打开车门把他扔出去了。

但我的心灵毕竟还是阳光的,我没有把他扔出去,也没有让自己被阴雨所打倒。我珍惜着每一个灿烂的春日,开着车奔向郊外,摇下车窗,播着音乐。过去人们换季的时候都会把棉衣被子拿到外面去晒,我看现在就是该晒晒我自己的季节了,要不我的脑子里迟早也会长虫子!

Friday, March 14, 2008

魁北克之恋

坐在舒适的VIA火车上,夕阳的璀璨撒进车厢,我倚向窗口,凝望着浮冰在河水上飘动,恋恋不舍的注视着魁北克城一点点移向身后。古老城堡在皑皑白雪的衬托之下,屹立山头,异域的魅力征服了每一个到访者的心。像众多旅游指南的评价一样,我也毫不例外地爱上了这坐历史悠久的美丽城市。

记得刚来的时候,同样落日的余辉照在圣劳伦斯河面,火车穿梭,横跨过魁北克桥 ,我兴奋得四处张望,期待在北美的土地上看到传说中别样秀美般的魁北克城。她果然没有令我失望,一踏出车厢,只见绘着加、美地形的马赛克嵌在高高的穹顶,传统欧洲城堡式的火车站给我们带来了最动人的见面礼。铺天盖地的法语标示让我一时难以适应,却成为魁北克在北美的最特别之处。尽管早已在多伦多受尽加拿大的风雪的折磨,走出火车站,见到每座屋顶厚厚的白雪,仍仿佛置身童话世界。一路上行,穿过排满精美店铺的欧式小巷,我们的旅店位于魁北克城古镇的中心。

魁北克城是魁北克省的省会,北美最古老的城市之一,拥有加拿大最著名的酒店、最古老的街道等等,包括今天著名的Le Chateau Frontenac, Quartier Petit-Champlain等等。 欧式古镇令人流连忘返,好像总也踩不够那些石板路、看不够那些精美橱窗里的陈列、看不够那些别致的建筑。高高飘扬的带有标志的旗帜宣扬着帝王霸气与富足,山顶的La Citadelle却时时提醒着人们战时的冷峻。

早在17世纪,第一个法国家庭便迁到了这片土地上,随后英国人的到来引发一连串的殖民地争夺战,英法之争使魁北克城,这一加拿大历史最悠久的城市,更具文化特色。400年后的今天,魁北克一城汇集了各种各样的风采于一身,依山傍水,逛腻了历史名胜,还有文化小巷,丰富的冰雪活动更让人兴趣盎然。

第一天晚上并没有特别,只是简单的制定了接下来两天的计划。第二天清晨,我们做巴士前往Chute-Montmorency。尼加拉瀑布(Niagara Falls)是加拿大最大的瀑布,Montmorency Falls却是最高的。一大早城区里还白雪飘飘,抵达瀑布的时候竟出奇地放了晴。之前的雪暴把大半个城都淹没在雪堆里,林区的小径早已不见踪影,只能看到道两旁的路灯勉勉强强从雪地里探出个头。我终于懂得了冰天雪地的含义。省去了上山的阶梯,雪地里前人留下来的脚印直接带领我们到了瀑布的观望台。水流穿过岩石缝隙、冲破凝固的冰岩,形成一个个小的支流,最终汇集在一起,激流从山顶飞泻下来,溅起的水花混着雪沫在风中飘扬,声响震耳欲聋。这冰、水、雪的结合体,奏起了加拿大瀑布的狂想曲。

回到城里,路边的积雪高过人头,逗起了这帮二十来岁年轻人打雪仗的瘾,两拨人隔着马路,随手抓起雪球就开战。我们从旅店里借了鞋,趁着路灯初上,旋转在古城中心的露天免费冰场。在Le Chateau Frontenac脚下,魁北克人架起了冰滑梯。听Francisco说,在苏黎世也有类似的冰滑梯,可惜一年中只有罕见的一两天能启用,城里的老老小小都趋之若鹜。在这里却是常驻项目,我们也自然不能浪费了这个机会,三个人挤在一辆“雪橇”上,前面的人抱着后面人的脚,从滑梯顶上欢笑着冲了下来。

香港有维多利亚港湾,苏黎士有苏黎士湖,渡轮对于我们来说本应是司空见惯的,但魁北克破冰穿越圣劳伦斯河的旅程让所有其他的渡轮都相形见绌。轮船行驶地并不快,整个冰面因渡轮驶来而缓缓移动,站在船头低头望,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我们是怎样将大块的冰面横刀斩断,又怎样碾过剩下的碎屑。

在外旅行许久,魁北克城的文明博物馆(Musée de la Civilisation)绝对是最具特色的博物馆之一。除了介绍当地的自然和文化得常规展览(Le Temps des Québécois 和Territories), “龙(Dragon-Entre science et fiction)”、“自由时间(Temps Libre)”和“Urbanopolis”,新颖的视角和内容,加上极具创意的展品让人一路兴致勃勃地参观,更回味无穷。让我感觉仿佛漫步在加拿大冰雪覆盖的枫树林中,思索着东西文化的冲突也许从对“龙”这个想象的事物截然相反的理解开始,又同时被现代城市规划和建筑设计所震撼,而又被“Temps Libre”的“水晶球”告知这种休闲和学习并进的过程正好是最佳时间分配的模式。

像所有的旅程一样,旅伴往往是必不可少而且极为重要的一部分,我很幸运地有Markus和Francisco两个瑞士人一路同行。是三个穷学生揣着怀里不多的现金,在第一个夜晚绕边古城,搜索着众多昂贵餐馆中最便宜的一家。在当地的超市采购了面包、奶酪、腊肠和香蒜酱之后,我们在星期二的晚上自己动手做三明治和意粉,这也是为什么我的背包里最后会莫名其妙的出现一根黄瓜的原因。不顾卡路里指数、脂肪和碳水化合物含量,我们两次到访Tatum,一家极受欢迎的当地咖啡店,让嘴巴彻底的在粘了巧克力和糖浆的芝士蛋糕、苹果派的美味中放纵了一把。在Markus的提议下,我们大半夜拎着相机和三角架向雪地里进发,爬上山顶堡垒的墙檐拍夜景。裤脚早已在雪地里浸透,山高风急,带着手套的手依然被冻得麻木而疼痛,Markus更一度踩着咔咔作响的冰面到山崖边去“拯救”被风吹跑的三角架。尽管如此,我们临“收工”时还是挤在镜头前摆出了最灿烂的笑容,然后下山,拖着冻得半死的身躯躲到一家爱尔兰酒馆庆祝胜利。更是在他们的帮助下,我得以在魁北克这个法文世界里畅游无阻。

伴着iPod里的音乐,我享受着坐在火车里饱览加拿大风光的乐趣,一边检查着相机里的照片。“Jamie!咱买的那根儿黄瓜呢?”Markus见我有点出神,伸手在我眼前打了个响指,只见Francisco拿着一把小刀一边切奶酪往剩下的一点面包上抹,一边问我。“cucumber”一词一出,搞得前前后后的乘客都只看我们……别提有多尴尬了。好吧,看来晚饭时间到了,我也就此告一段落了。明天将是在蒙特利尔新的一天!

Monday, January 07, 2008

抵达美国

我站在奥兰多机场传送带旁焦急地等待行李的到达,由于航班延误,这已经是24号凌晨了。正当我将头探出人群,远远张望着行李出口时,突然感觉有人拍我肩膀,我回过头,“Chris!”“Jamie!”然后一个热情的拥抱。“Welcome to the US!”他兴奋地说。忘记了将近20个小时的飞行,我也激动起来。没错,经历了近一年前交换生的申请、面试,半年的等待,然后办签证、订机票,我终于到达了美国,见到了朋友,迎接这个即将到达的春天。

也许是因为太晚了,尽管圣诞节,一个在奥兰多游客最多的季节,机场却格外安静。我们推着行李车,走到停车场,见到Chris的小卡车静静地停在漫天的星光下。把行李扔上后备箱,系上安全带,Chris踩动油门驶出了机场。他摇下车窗,打开音响,路灯打亮了空旷的公路,“Welcome to Orlando!”他给了我又一个欢迎。

距日本告别已相隔半年,我们兴奋地问候着。我不时地望向窗外,加油站、快餐厅、便利店点缀着黑暗,零零散散的排列在公路两边。20多分钟后,我们拐进了一片宁静的社区,这便是Winter Park,Chris和他妈妈住的地区。一栋栋漂亮的小房子被五颜六色的圣诞彩灯装扮得更加靓丽。几过转弯,一顶圣诞树形的彩灯照亮了一座白色房子,这便是Chris的家。他开门引我进了一个房间,可以看出床铺、浴巾都是提前为我准备妥当的。这本是Chris的房间,看到因为我的到达,把他自己挤到了客房去,让我实在感觉很不好意思,但恭敬不如从命,我乖乖的搬了进去,开始安置行李。

蜷在松软暖和被子里的我,突然听见怯生生轻轻的敲门声,而我只是翻了翻身,还在准备开始下一个美梦旅程。然后又是几声,随着门把手扭动的响声,我听见有人叫我:“Jamie…”好像条件反射一样,我顿时起身,看见Chris站在门口。他诡异的笑了笑:“Good morning!”我揉着眼睛,本能的应着:“Good morning…”然后问他:“现在几点了?”他的笑容更灿烂了:“4。”我突然睁大眼睛:“下午?!”他的脸上充满理解,点了点头,继而说道:“知道你一定累坏了,我们本说好不叫你的,可是……实在不知道你会睡到几点,不想你错过平安夜……”我忙着点头,说没关系,然后起身,冲进洗手间,准备迎接我第一个真正的圣诞节。

我换好衣服,推开房门,Chris和他妈妈正在厨房聊天,我走进去,Chris向他妈妈正式介绍了我。他妈妈非常热情温柔。听Chris说,她曾经是空姐,游览过许多国家,还到过香港,Chris出生在伦敦,之后不久他妈妈便带着他回到美国,她也继而改行做physical therapist。我们激动地聊着天,我都完全忘记饥饿这么一回事,反倒是他妈妈突然想起来:“天啊,你应该一整天都没吃过饭了!你看我,竟然把这事儿都忘了。”然后她便打开冰箱,一件件地拿出来果汁、面包、百吉饼、各种各样的芝士、火鸡、牛肉、水果,要给我做三明治。我几乎应接不暇,连着说:“够了,够了,随便吃点就行,不用了,我吃不了这么多……”Chris告诉我,晚上的平安夜晚餐会在他妈妈朋友家举行,会很丰富。于是我只简单的吃了点,便跟Chris骑车出门,在Winter Park附近转转。

Wednesday, July 25, 2007

回味回忆

在日本一个多月了,一个人在异乡总能经历到比在家多得多的事情,只是没想到我的一个月的生活会这么丰富。享受了小镇的宁静、体会了工作的清苦、饱览了日本的风光、感受到人们的变化、结识了知心的朋友,却又遥望着那离别。一篇篇日记开了头,却发现思绪太多以至于无从下笔,或是被哽咽在喉咙里,留下了一堆废渣。我会每天早上第一个到办公室,打开一盏盏灯、实验室里一个个开关、擦拭一张张操作台、灌好一瓶瓶试剂,憧憬着一天专心而有效率的工作。自己的生活攒得多了,便想把回忆积压积压,或者减少一点,就像做试验,每次都会在最后把得到的提取物用氮气吹,有用的东西被浓缩下来,没用的东西被挥发掉。但就像每次吹完氮气通风处里会满是芳香酯的味道一样,这样处理自己的回忆,只会让更多的东西萦绕在脑海。挥之不去。

我憎恨离别。曾以为自己往来不同城市间许久,早已习惯和人说再见,却才发现不然。其实内心从未,也永远不会坚强到看破离别。有时甚至怨恨为什么有这么多美好的经历,却为什么总不能长久?总要无奈的挥手告别,还扮出一幅无所谓的样子微笑。从台湾登上回家的飞机,到踏上赴港之路在首都机场给朋友发出的一条条“最后”的短信;从在车上拎下自己的书包向爸妈道别,到捧着朋友送到机场的蛋塔系上机舱座椅的安全带;从睡眼惺忪时望着Anne拖着行李关上房门,到在西客站看着Dov走进海关;从半夜裹着单衣站在大门的风口等待出租车司机把Heidi的车门关上,到眼见带走Mel的电梯门在我眼前紧闭;从在地铁站与Scott拥抱,到看着Nicole流着眼泪上车驶出城大;从帮Vivian把行李从宿舍搬下楼,到在伦敦街头和Freya一起吃掉最后一口饼干;从用拿着护照的手站在海关口向虫儿拼命挥舞,直到坐上回筑波巴士上见Chris背着包在站台上向我微笑等待汽车的启动……从迈出家门的那一刻,我就始终在这样相识离别中流浪。我情不自禁会痛苦、会流泪,有时甚至责问早知离别何必相逢。

我还能继续工作,却无法一个人承担则所有的感受。用最快的时间完成自己的任务,回到办公室,拿起iPod,走了出来,筑波的研究所是个好地方,我需要用这份静谧分担我的思考。日本的雨出奇地停了,一个多月来,我终于见到了蓝色的天、白色的云和金灿灿的阳光。沿着被掩盖在树林深处的小径,我一路走到了研究所的尽头。豁然开朗是一片空无一人的操场。太阳照在观望的座椅上闪出了刺眼的光芒,棒球场散发出土地的气息,草坪上一丛丛草尖在风中轻摇。我看到了地上自己的被拉长了的影子,闻到了尘土和自己防晒霜的味道,五官触动心灵,一时间脑海里充满了十几年的回忆。我在看台上坐了下来,静静的望着操场,享受着阳光和安宁,好像两年前的那个高中女孩,任凭神经细胞在记忆里游走。知道虽然当年与我共度这样时光的挚友早已不在身边,但如果有此情此景,他们一定也会和我做同样的事情。

站起身,影子又一次被映射在地上。耳机里传出的音乐依旧悠扬而祥和,却不再让我痛苦。记忆中依然有些忧伤,却是甜中略带的苦涩。我明白自己可以承受。不但能够承受回忆,能回味它的点点滴滴,更要学会感激。如果曾经的一切都不存在,的确没有伤痛,却也没有快乐,同样坐在操场的看台上,心里却没有了感动,如此说来,灵魂还有什么意义呢?到那时恐怕才懂得什么是莫大的悲哀。

我寻了路回来,坐在电脑前写下了上面的文字,继许许多多不知如何后续的草稿后,成为了我几周以来第一篇完成了的日记。尽管眼泪也许还不知何时不争气的为这些离别和回忆流下来,但那水珠可以告诉我我曾有过多难得的友谊、有过多精彩的生活、现在我有多珍惜他们、我有多美好的回忆。

Wednesday, July 18, 2007

难忘长野

上周四干完了实验室的活,自己给自己放假去了东京一天,周末又跑到长野县待了三天,而上次日光的游记还没写完。实验的进程保持得很好,不过这边,只好让欠下的功课这样攒着了。在长野的三天是不可思议的,包括地震在内,所有能想象的东西都发生了。然而周一晚上,坐在回筑波的巴士上,我望向窗外,东京的夜景渐渐从视野中消逝,我却被另外一样东西感动着,这一次美丽而短暂的旅行,将成为我在日本生活中最耀眼的珍珠。

一大早骑着自行车飞奔向筑波巴士站,赶上清晨去东京的巴士,又准时搭上去长野市的新干线,下了火车转巴士去长野冬奥会纪念馆,回来在长野市中心转了好几圈找吃饭的地方,又冒着雨走去巴士总站,坐车去善光寺,也就是我的旅馆兼长野市的著名景点。我的第一天是疲劳的。没有人能想到当我在善光寺徘徊一晚寻找第二天早餐的目标之后,会到一间没有顾客却装修精美的酒吧里和店主人聊天喝酒、听他们弹吉他唱歌。三天旅程的不可思议就此开始。

在日本街头,想找到说英语的人比登天还难。在一间名叫"My Life"的酒吧门前,我见到了一位打扮成牛仔样子的日本人,年纪大概有四五十岁。我完全只是试探性的问了一句:"Do you speak English?"却并不抱希望。没想到他很自信的答了我:"Yes! Can I help you?"他不但帮我找到了第二天可以吃早饭的地方,又向我介绍了那一带的酒吧和餐馆,最后还邀请我去他的酒吧看看。长野市的夜晚来得很早,八点钟街上就已经很难见到人了,我想反正回旅馆也只是看看书,不如在外面坐坐。

酒吧布置得好像美国西部的样子,挺有特点的,也许是因为雨季的原因吧,这附近环境幽雅,但几乎所有的酒吧餐馆都门可罗雀。店里面只有他和他夫人——也就是调酒师,还有一个年轻女孩叫Naka,是店里的歌手。刚一到门口,店老板就冲里面喊了两句日语,接着他夫人和Naka就都跑出来迎接我们。好奇的问长问短自然少不了,特别是当他们见到像我这样“天不怕地不怕”、不会说日语还敢自己一个人跑到长野旅行的中国女孩。虽然用英文交流对他们还很艰难,三个人却依然热情地向我介绍长野和日本的习俗。我只是随手摆弄了两下他们扮牛仔的草帽,他们就连下让我抱起吉他,戴上帽子,推我站在台上,装成歌手的样子照相。说起音乐,店老板和Naka都很兴奋,立刻开了音乐和灯光为我表演。我刚坐在吧台位上等待欣赏,老板娘就拿出来了酒和调酒杯出来,不但让我任点,还要亲自为我调酒。欢乐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就这样,不一会儿已经九点多了,想到我还要一个人在雨中走回教授院,我那寺院旁边幽静而古老的小旅店,觉得还是早点动身回去的好。我要付钱,老板娘却坚决不收,争执不过,我只好强烈邀请他们有朝一日到中国旅行来弥补我的亏欠感。

回到旅馆,这栋有着上百年历史的小木屋和我下午抵达的时候一样,或者说和一百年以来一样,依然那么安静。我收起伞,用手拨掉拴着的铁锁,慢慢推开厚重的木门,轻轻地在门口的石板上跺掉脚下的水,好像生怕吵醒这个已经进入睡眠的古老小镇。客厅里还亮着灯,尽头的餐桌上坐着三个外国人,也是游客的样子,向我露出了友好的笑容。他们是一对荷兰夫妇,加上一个读建筑的美国留学生。本来只是平常旅行中的问候,最后四个人却一路聊了下去,直到店家的日本老奶奶走了出来,向我们指了指表,提示我们该解散了。在这对荷兰夫妇给了我和那个美国人最后一点旅行建议之后,我们互相道了晚安。临上楼的时候,美国人叫住我:“嘿,明天你去哪儿?一起行动吧!”“嗯,这主意不错。”直到这时我们才交换了名字,我知道了他叫Chris,从佛罗里达来。

如约,我七点钟下楼叫Chris上路,防止他会睡过,但刚一下楼已经见他洗漱完毕了。我们在寺院附近的一间咖啡馆吃了早饭,临走的时候赶上当地人在盛装准备什么节日,追着照相的时候,热情的日本人竟然递给我和Chris一人一杯清酒,我们笑言这可能是世界上最早的饮酒时间了。人群中我们又见到了那对荷兰夫妇,也都端着酒,我们举杯,说了句:“Kampai(日语:干杯)”,然后一一握了手,我和Chris整好背包,然后向他们和善光寺道了最后的再见。

Chris在南佛罗里达读建筑硕士,已经在京都待了一个多月。好像当初朋友说我一样,如今我惊讶于Chris的坦诚。在去户隐的巴士上,我们相识不过几个小时,他竟然什么都能谈,包括他的兴趣、经历、朋友、家庭。在到户隐的时候,我们好像已经认识许久的朋友了一样。

户隐是一个会令人惊叹的地方。众多湖泊间有溪水相连,木板搭制的朴质的小径在茂密的树林里穿梭,跨在一个个小泥潭的表面,曲径通幽,我能听到曾经只出现在想象中最悦耳的鸟鸣,抬头寻忘却见到高耸的树枝遮天蔽日。我们依然一路聊着,但走这样的小木板路还是要多加小心,Chris走在前面,一块块地试探着是否安全。身边的草茂盛的生长直到没过我们的视线。几经曲折最后一片静潭会展现眼前,在那时刻,连相机都会被手从眼前移下来,然后只剩下伫立在那里的份儿,和被这惊艳所震撼睁大了的双眼。镇定之后,我们才意识到这是一片什么样的仙境。Chris忙这架起三角架,而我则跑来跑去寻找最好的角度和光线。一通欣赏之后,我们用自己的脸在三脚架前结束这一套拍摄,然后掏出饼干,坐在草地上,晒着太阳,享受着微风的抚慰。

休整之后继续前行。可能是之前的饼干作怪,稍作运动便感觉口干舌燥。好在户隐地杰水灵,我们所幸跑到山涧间的小瀑布边,用饼干的塑料袋接水喝。泉水的甘甜和清凉顿时洗刷了所有的疲惫。我们一路上行,爬到了山顶的奥社。在奥社,我们碰到了另外一个美国人Bob。他穿着登山装,背着大书包,花白的头发和胡须遮盖了大半张脸,却盖不住他从身体内散发出的活力。我们互相做了自我介绍,然后开始聊各自在日本的旅行经历。户隐的山林不禁勾起了Chris和Bob对美国的回忆,便又聊到大峡谷,两人一时强烈建议起我即将发生在美国的行程,更勾起了我对那方土地的向往。时至晌午,我们便互相握手说了再见。这通愉快的对话让我感到万分幸运,从东京动身到长野之后,我一路都碰见了这样或善良、或热心、或有趣的人,我深深感谢他们的存在,让我的旅途如此精彩。

从奥社出门,我们置身于一条被两行大树护卫的神道间,我的身高恐怕只能与那些粗壮的树根平行。这是一个能让你感叹人类的渺小和历史沧桑的绝佳境地。这些树木几经沧桑,他们可能已经见证了千百年的风霜,而我们,不仅被淹没在这片绿色中,与那些高大的树干相比,不过沧海一粟。也许是环境所致,我和Chris的谈话经转移到宇宙和生命上了,而也像我之前一直所说的,这样的谈话往往会让你从心底产生对这世界的敬畏。

我们在奥社门口的一家小店吃了最有当地特色的冷荞麦面,因为突然开始下雨,便从外面的野餐桌搬到了市内。说来丢人,当店老板将面和汤分开端上来的时候,我俩竟一时不知所措,不知从何下筷。店老板便笑着给我们演示。我们坐在那间小木屋里,一边吃饭,一边从窗户望着在雨中的溪流和树林,一边继续聊着天。吃过午饭,我们打着伞出发,雨天路滑,而且沿着公路下山,一时间萌发出在日本打顺风车的念头。想必这个国度对伸出的大拇指还尚为陌生,尝试几次未遂,这个念头只好被打消。我们一前一后的走着,谈话却没有被中断,反而不知怎的聊起了对生化武器的憎恶。

就这样,从户隐山林,到湖边,山间公路上,雪糕亭,我们一路聊着,有时干脆看着风景坐下来。他给我解释一个建筑设计是怎么成型的,我向他描述我之前的几个研究课题;他给我讲他爸爸现在在意大利的家庭和他和妈妈在美国的生活,我跟他说我是如何从北京到的香港;他会从向我介绍那些日本建筑,讲到他理想的设计,而我会告诉他如果有朝一日我自己有钱会想拥有什么样的生活。当从山下的荞麦博物馆出来的时候,雨停了,日出云散,Chris不禁叫出了声:“影子!”我也才意识到这竟是到日本之后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影子,便忍不住拿起了相机。

结束在户隐的山林里的一天,我们晚上回到长野市,又紧接着坐上了去松本的火车。到了松本已经是傍晚,在火车站附近吃过寿司便开始了我们漫长的寻找旅馆的历程。终于发现Lonely Planet的错误——地图与实际不符,这对我们来说可是最致命的。绕着松本城来回转了半天,连警察都问遍了,又在路灯下拦住一个日本人,直到等他把所有查路的方式全部用便——电话、短信、GPS,等出了天上所有的星星,才终于找到了落脚的地方。

所谓多年来最大规模的新泄长野地震发生时,我和Chris只距离震源数十公里,正坐在松本城堡的顶层,一边拿着相机从狭小的窗缝里向外拍照,一边聊着天。突然感觉地板晃了一下,接着这种晃动被放大了。我俩同时抬头看了一眼对方,四目对视之下我看到了惶恐。意识到是地震的那一刻,我几乎听到了木质城堡发出的吱扭响声。顿时起身,Chris一把抓起书包之后拉着我就往楼下跑。平静之后吃午饭的时候,餐馆里在播日语新闻。我背对这电视,反正也听不懂,就没留心。突然Chris叫我回头问我能不能看懂上面的字。新泄、长野、地震、6.8级、死、伤……这些词虽连不成句子,我却着实被吓坏了,转过身,相信那表情已经让Chris明白了到底发生了什么,尽管我一句话还没说。一时间我们脸上竟不禁浮出了笑容,尽管有些小小扭曲,我明白那是“大难”之后幸存者的笑容,是庆幸你和你的朋友共度了那一时刻的笑容,是感谢上苍自己还能平平安安见到太阳的笑容。

Chris手里有万能的JR通票,我为了省一半的路费决定坐巴士回东京。尽管如此我们依然约定一起回东京吃晚饭,便在东京站附近找了一个酒店,约好在大堂见。在松本火车站前分手时都很紧张,生怕出了什么错回到东京见不到。倒是Chris镇定,拉住我说:“不见不散。”谁知我到了巴士站却发现当天所有回东京的票都已经售罄,便赶紧跑回火车站,居然在下到月台的那一刻见到Chris等在自由席的车厢前。

在东京站吃过晚饭,Chris送我上回筑波的巴士,我三天短暂的旅程就此结束。值得回味的远不止是相机里的那些,我永远也想不到一次三天的旅程竟会有如此丰富的经历,遇到如此难得的朋友。离别虽难免让人感伤,但好在Naka会在明年到访香港,而我还有机会在下个周末在东京见到Chris。他们所有人串成了我对长野的美好回忆,我将永远期待与他们和这方水土的再次相逢。

Wednesday, July 11, 2007

日光之旅

旅行开始于上周六的清晨,Matt带我们去了筑波的一家很受欢迎的法式面包店。大老远的就看见收款台前排着的长队,也能闻见很香甜的面包的味道。两个星期的日式米面,让我对西式早餐有了异常的向往。这家店的价格很公道,而且所有的餐桌都是室外的,还提供免费咖啡和乳酸饮料,难怪Matt说他几乎每天的早饭都在这里解决。仔细想想若不是我的实验总要早起做,我又想多睡一会儿,这里绝对会成为我在筑波的“Pacific Coffee”。

在筑波中心集合完毕,我们踏上了去日光的旅途。火车再转火车,日光并不近,但我们总算在晌午时分到达了目的地,一切都在计划之中。在精巧的上州屋旅馆安顿后,我们去了街对面的一家韩国餐馆吃午饭。别看店面不起眼,墙上却贴满了“外国友人”的照片和留言,字里行间满是赞誉之词。老板更是热情好客,还特别对我的言谈举止加以褒奖,我就当他是对中国人的欣赏吧。

吃过午饭我们进入日光的中心地带:东照宫及其周边庙宇。这一带的建筑大多是为了纪念德川家族的,有几处神宫,还有传统的寺院。正如意料之中,建筑风格很有中国特色,然而和我们今天见到的中国的寺院不同的是,这里的树木才是真正的遮天蔽日,高耸入云。在日光,我们完完全全被绿色包围:树林、草坪、院墙、水沟,凡是视野之所及花草遍布。加上那天天气凉爽,不时有几滴毛毛细雨,在我眼里,东照宫是日本真正的“夏宫”。

在禅钟声中游逛了一下午之后,大家都开始有了向自然进发的冲动。日光城被一条河流贯穿其中,听说还有一条环山环河的小径是绝佳的观景路线。我们拿着地图,一路咨询,虽有过误入歧途,但最终遁入空门踏上了正确的路线。我们在树林和岩石间行进,身旁有山涧水哗哗作响。想象这里在东照宫后鲜为人知的地理位置,颇有些世外桃源的感觉。不知是运气还是别的什么,当我们刚刚开始有些疲劳的时候,真正世外桃源的信号意外的出现在我们眼前:温泉,1500m。晚饭之前休息一下?为什么不呢?刚刚出现在大家脸上的倦容顿时被一扫而空。

日本果然是温泉的天堂,这在郊外山林里美妙舍馆的花费竟比我平日的一顿饭还便宜。泡在暖暖的露天温泉池里,我的头靠在朴质的大石头上,仰望可以看见周围树林里高处的枝叶,还有天空里层层叠叠的云彩。我暗自美美地想,这才是我要的旅行:在宁静的寺庙里感受这个国家的历史和文化,沿着山涧赞叹她的天然风光,最后用极具特色的消遣来驱散旅途的疲惫。没有集合时间,没有无止境的购物,我只要这样随心所欲的观光和享受。

从温泉回来已经将近九点。憋了一天的雨雾终于淅淅沥沥地滴了下来,我们还没吃饭。在一家小商铺老板的热情建议下,我们到附近少有的还开门的一间店里吃铁板烧。本来吃日式烧饼应该自己动手的,当被我们一通不得章法的乱搞之后,店老板,一位已经驼了背却依然精干的日本老奶奶走了过来,另开了旁边的炉台帮我们烤。铁板烧自然好吃,但估计是因为饥饿,那天的铁板烧仿佛是我所尝过的最好吃的一份。

没有疯狂的夜生活,日光夜晚的宁静从九点多就已经开始了。我们顺路买了点清酒,回了旅店。一群人坐在榻榻米上,靠着被子,抱着枕头,一直聊到十二点。我们这群人是因为住在AIST樱花馆才认识的,聊过之后才知道我的旅伴其实都蛮不简单的,他们不光是MIT,Yale之类名校的博士生,更重要的是他们热爱自己的专业。他们让我第一次见到真的有人当谈论到学理科的人工作是多么辛苦而回报又是多么少时,会自豪地说:“我知道进入银行业会多挣多少钱,但我对那种枯燥没兴趣,我喜欢我的专业我的研究,和爱好相比,谁还在乎那些钱呢?”大家兴致挺高,酒瓶不一会儿见了低,我们也就打理干净准备就寝。我仿佛受到鼓舞似的,躺在榻榻米上盖着被子。不禁开始考虑现在说放弃生物是否还为时过早。但毕竟是在旅行,不想让自己太疲劳,索性作罢。

第二天清晨,简单的早餐之后,我们向中禅寺湖出发。从日光城走的时候只是落了些小雨,没想到车行至山区后,浓雾起来了,能见度恐怕不过二十米。虽说没见到中禅寺瀑布,却听到了隆隆的水声,站在观望台上,望着树叶间雾气中的未知地带,能听到水流哗哗作响,看着旁边的照片,也算种趣味吧。起先中禅寺湖也是一样,除了在白雾中若隐若现的木桥和码头,什么都看不见。我们便漫无目的地沿着湖边闲逛,倒是Alec想得开,说这样在雾里走下去,每个路口便都会给我们一个惊喜。果然,惊喜出现了。我们在中禅寺湖边发现了法国大使馆,大家便开始打趣法国人的“浪漫”,大使馆不设在东京、不设在京都、不是大阪、不是名古屋,总之不是任何平常的大城市,想找法国人办事吗?去日光中禅湖边!一边看风景一边外交,再顺便来杯清酒。一时间忍不住,一定拉住Laureng让他站在门口照相,谁让他是法国人呢!

吃过午饭天气好了些,我们总算见到了中禅寺湖水。虽仍有层薄雾笼罩湖面,却为整个画面添了些神秘之感,让青山褐石多了份柔美。继续顺着湖岸前进,我们进入了一个传说中会把任何贸然造访的女人和猴子变成石头的寺院。我反正是没被变成石头,猴子倒是见到了几只,大家兴奋不已,Aaron设法接近他们,谁料到却那么得不受欢迎,恐怕是没有食物诱惑的原因吧。Matt不经意间发现条林间小道,我们便沿着一条被人踩出来的落满树叶的土道从山上穿出寺院,依然是被绿荫环抱,凉风习习,脸上的水已经分不出是雾还是雨了。

在一间颇具特色的渍物坊品尝了日本扬名海外的抹茶雪糕后,雾还没有散,我们却要踏上归程。日光的美是宜人的,小镇的安宁背后有着历史的沉淀,却时时向世人散发着她独有的魅力,引得游人无数。我和朋友们在这里共度了一个美妙的周末,虽然此次日本之行中无缘再次到访,但相信她总会在我的推荐名单上。

Friday, July 06, 2007

做exchange

从十二月份Department Head第一次跟我提起来日本的这份实习的时候,我就开始对这个programme的名字有所异议。Internship Programme for Exchange Students,简称IPES。别的都好理解,唯有这个exchange students让我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for exchange students呢?第一,如果说是给exchange学生提供的,那显然是不对的,因为只有城大的本校学生才可以申请参加。第二,如果说是为了与实习单位的学生进行交换活动,也不妥当,因为据我所知,至少是在日本的这个项目仅仅是单向的,又何必要叫交换呢?到了筑波两个星期之后,我突然觉得这个名字make sense了。记得原来参加CMU exchange面试的时候,一个商学院的男生说他原来exchange同屋教给他最重要和给他留下最深印象的就是学就认真学,玩儿就使劲玩儿。如果这样理解的话,那在日本实习的我便是最典型exchange student的了,也便是最“符合”这个programme要求的人了。

七月二号是我们培训的正式开始,而这个开始却意想不到的充满了“血腥味”。我的主要工作是分析环境样本中化学污染物,虽说用鸡蛋做样本,但跟生物已经大相径庭。但学长和导师们为了“丰富”我们的知识,特意“邀请”我们在大礼拜一的到National Institute of Animal Health(NIAH)去“参观”公鸡解剖。上午还好,只是做做数据整理。吃过午饭,主题才开始。走进消毒间,穿上防护服,简单的程式让我不禁回想起来去年在军科院实习时严格似非典时期的消毒程序,和那时相比,这种简单甚至显得有些简陋。不过想来也有道理,与那些尚在实验过程中的无菌鼠相比之下,面对这些濒死的鸡,保护好人就足够了。接下来的近四个小时里,是残酷而疲劳的“屠杀”,十二只两个月大的公鸡一只只地被从笼子里拎出来,打上麻醉药,接着在解剖台上被有条理的拔毛、剖腹,然后我在旁边会眼睁睁地看见一件件内脏被兽医熟练而敏捷的割出来,从肝到肾,从心脏到肺,在开脑壳之前还会顺便剪下一只大腿。还有大脑,最后两只眼睛也被完整无缺地挖出来之后,一个残缺不堪的遗体便被托到了第二个兽医手里,接受第二轮采样,包括肠子、胃和喉管之类的片断。当兽医们最后心满意足的拧紧一个个装满染红了的福尔马林和筋肉碎片的玻璃瓶时,剩下一团还带着毛的已经不能被称为尸体的残留物将会被纸巾和铝箔纸包好扔到垃圾袋里。

十二只解剖看得我不光是腰酸背痛,最惨的是觉得鼻子里充斥的全是遗骸混着血的腥臊味儿。从解剖室出来,学长拿出一大堆日本的糕点、小吃让我们休息一下,我挑了一块包装很好看的抹茶点心,谁料本来应该清香味十足的抹茶让我闻着跟鸡血一样,差点儿没一口吐出来。

用十二只鸡的血作为实习开始的祭祀品实在让我觉得承受不起,之后的一个星期,我实实在在地每天认真干活,算是告慰英年早逝为科技献身的公鸡们的在天之灵。Ion Pairing,SPE,为了提取样本中的Perfluorooctane sulphonate之类的污染物,我们要把集中溶液颠来倒去,溶解了再浓缩,混匀了又分离。我总是计划要在一天中在做点自己的事情,所以每天只好早早就跑到办公室,一个人把漆黑房间里的灯一盏盏的打开,在偌大的实验室里,听着大冰柜和低压间马达之类的隆隆声开始一天的工作。往往一整个上午都没机会真正坐下来,直到简单的午饭过后再牺牲掉午休的时间可以让我在傍晚时分有空查查邮件,整整照片。等一天结束时,背着书包起着自行车去吃饭才是真正解放的象征。于是,在星期五将我把处理好的样品放在冰箱里时,顿时将之前高度集中在一堆离心管上的大脑释放出来,投入到对周末旅行的无限向往中。短短的两天,充分安排利用之后,日光之旅顺利实现。

也许这就是exchange所谓goof around after work的特点吧。在实验室里收拾好一切,脱下手套的那一刻,我的任务完成了,写完最后一笔实验纪录之后,我可以心满意足的收起工作,拿出旅游手册,计划我周末的行程。学长说得没错,我和他们不一样,只能在日本待两个半月。他的意思是所以我要以工作为重,抓紧时间,而我说所以要抓紧时间高质量的完成工作,才能抓紧时间仔细观察这个国家。

回想起来,当时在面试场上听那个男生反反复复强调exchange是如何如何让他懂得认真玩儿和认真学的关系时,对其全然嗤之以鼻,这显然不是一个令人满意的面试答案,他虽然表现欠佳,但这事实是对的,也是我所追求的。既然我参加这个programme来到日本实习,那就自己切身做一次exchange好了!

Sunday, July 01, 2007

面对二十

今天睡到十二点才起床,厚厚的窗帘和厚厚的被子把我在房间里严严实实包裹起来,早已被茂密树叶过滤过的阳光只能从窗帘和地板间的缝隙透出来。我躺在床上,懒懒的不想起来,盯着天花板胡思乱想。终于伸出手开始在床头上一盏盏地把每盏灯都打开,天花板上的房灯突然点亮的那一刻,我的眼睛被那霎那间闪亮的光狠狠地刺了一下,大脑瞬时清醒了,也在瞬间意识到了一件意义深刻的事情:“我二十了!”

明明已经是生日的第二天,但跑到东京城里面旅行的昨天不能算在真正的生活里,down to the ground,这才是我真真正正面临二十的第一天。在我心里,十八岁的成年礼只能证明成年的身份,只有二十岁才是真正要以一个个体身份顶天立地的年纪。我意识到it's gonna be tough。在日本的每一天我都会努力工作,但不可否认努力工作并不能消除所有困难。昨天在东京,事实已经在我生日的这一天明明白白地告诉我这就将是生活,一个真正成年人的生活。生存的环境会不断变化,人也会各有差异,我要在不同的处境里学习生活,慢慢长大,甚至变老。哥祝我“年龄增长,烦恼不增加”,我很开心,这应该是世上最美丽的祝福了,当然也是最理想的祝福。

星期五的晚上,实验组开欢迎烧烤聚会,所有的人都到齐了,中国人、日本人还有在日本定居的斯里兰卡人Dr. Guruke。我的嘴里不断的转换着频道,普通话、广东话、英语,还会时不时地蹦出一两句并不熟练的日语。Dr. Yamashita为了这次聚会特意买了帐篷,他和Dr. Guruke为人随和并且幽默。当羽成爱跟她丈夫介绍:“This is Jamie, the girl I've been telling you about all the time”时,当她和其他三位实验室的日本人微笑却辛苦地用英语谈起我之后Miyake笑着帮她向我翻译:“She wants to say she likes you”时,无限荣幸。王媛学姐和Leo学长仍清楚地记得我第二天的生日,特意跑到附近一家很出名的蛋糕店为我订做蛋糕,还带来了一大包焰火棒。Sachi特意从家带来了自己做的布丁,我除了开心,更充满感动。Hanari帮我拍下了吹灭蜡烛的那一瞬间,回到房间听着音乐浏览照片,重新回味这些美好的瞬间时,我没有因为离家在外而痛苦,反而庆幸有这样一群导师和学长学姐在我身边。聚会时,不断有惊喜,让我对未来的两个月充满期望。

然而真正二十岁的那天,却在东京无情的告诉了我什么叫生活。抛开早上是如何疲惫不堪的爬起身出门,在筑波这个三百里不见人的地方拿着地图找去东京的巴士站,又如何在筋疲力尽从东京回来后却在半夜顶着大雨凭自行车前微弱的车灯沿着漆黑的路回家不说,单是在东京的七个小时就已经让我苦不堪言了。计划挎着背包在生日这天为自己庆祝,造访东京的名胜,却因为不同兴趣的旅伴,实实在在地逛了一天街,清清楚楚地见识了日本青年的审美装扮。一个声音在脑海里一次又一次并且不断加重的告诉自己:“我不喜欢这个城市”。

也许是被日内瓦的精致、伦敦的高贵和筑波的宁静宠坏了,我首先受不了东京的拥挤和嘈杂。明明已经习惯于在旺角的人群中踏出自己的道路,现在却因为人头攒动而神经疲劳。在香港深为反感的排大队吃寿司的情景又一次呈现在我的生活里,而且是在日本,还是在一家半小时之内必须要吃七碟的荒唐地方。从涉谷到原宿再到新宿,除了逛街,再没有第二件事可以做。我也是女孩,并不是不爱逛街,只是没有什么购物目标,我不想我在东京的Day One被这样浪费掉。而真正恼人的是,当同行的女孩儿们终于心满意足的付款走出商店陪我到了原宿明治神宫的时候,人家已经关了门,只留给我满心遗憾和委屈。于是当女孩儿们又要求在原宿分开行动逛街的时候,我完全无所谓的赞成,反正我的目标已经消失了,这次就当在东京探路了。在街上与我们擦身而过的同龄人的打扮中,没有最怪只有更怪,随便从中挑一个摆到香港,都一定会惹像Mel一样的人拿起相机。Cos-play算正常,在街上带着耳机跳街物的才值得稍微留意一下。看着人们为玩具而疯狂、尖叫着跑去柜台,我知道自己并不属于这里。

我从来都不是反日的激进分子,不喜欢东京不代表抵制日本。不能说喜欢,但我愿意接触日本的历史和文化,我愿意看到它的所有。说不喜欢东京,只能说我不能融入其中。但我仍然期待看到更全面的东京,看到富士山和樱花,看到京都和奈良的日本传统风韵,看到广岛战后的风貌。只是衷心祈祷自己能有真正这样的机会,而不是迷失在混乱的人群中。

我知道不应该为此而烦恼,只是一想到自己在东京的“不合群”,我明白了自己距离成熟还很遥远,二十岁的生活,还有许多的未知和艰难。那种不可测让我今天醒来的头脑空虚却沉重。回到宿舍,打开电脑,一封封邮件、一条条讯息让我应接不暇。于是当今天早上给妈妈回信的时候,所有的感动混着所有的辛苦终于化作泪水,在眼眶里不争气的打转。

怪只怪所有的体会都发生在短时间里,都发生在独自在外的日子里。我不需要,也无法承担再多的复杂了。在所有的邮件末尾写上best wishes,擦干眼泪,还有平静的一天。就像一如既往的习惯自己鼓励自己一样,我会勇敢地面对二十岁。

Thursday, June 28, 2007

在筑波回想日内瓦(续)

如果说日内瓦地形复杂,不宜骑车,但较真儿起来,完全可以当作一个挑战自行车水平的竞技场。而筑波的一马平川,真得让你难以想象出任何障碍。此次在日本实习第一次让我意识到原来骑车真的可以成为一种技艺。在香港临行前,学院的老师问我们会不会骑车,着实令我惊讶了一下,这自幼年起的游戏早已成为了我的眷恋,更是我在家乡的朋友们最忠实的伴侣。随后便意识到,对于香港人来说,这是完全的陌生。见到未来的同事们面露难色,我知道自己的特殊。从周一开始,三位香港同学每天早上不知要经过多少坎坷才能踏上踏板准备上路,路上的每一个路口又是对他们刻薄的刁难。三天下来,碰肿的碰肿,划破的划破,撞伤的撞伤。用Eva的话说,明明带来了短裤却不敢穿,先是怕路上擦伤,后来便是怕被人看到伤痕累累。然而我衷心的希望他们能早日战胜自行车。清晨伴着鸟鸣出发,晚上听着音乐,在茂密的树林里骑着车穿行,你能看到车灯在黑暗中划出的一道光亮,而在那道光亮里,有着自己的方向。神秘的感觉,在夜晚的清风中和月光下挑战你的每一处感官,而当驶入研究所院里,树影婆娑的小径豁然开朗,空无一人的街道随你闯荡。每天短短十分钟的路程,带给我的乐趣不可言喻。

仔细想来唯一能让我稍微抱怨一下的便是语言问题。日内瓦说法语,筑波毋庸置疑的讲日文,让我不得不随处问:“Excuse me. Do you speak English?”不幸的时候,在日内瓦还能听到带有浓重法语口音的:"No."在筑波,连这句NO都省了,只剩下在胸前打成交叉的双手,和谦恭而充满歉意的微笑。交通不是问题,一来我记路的水平还好,二来可以看地图,问题出在吃饭上面。所有食物只能靠法语中可怜的那点与英语相像的词和日语里用的那一半汉字来分辨。但至少,在日内瓦每家餐馆还至少有一个会说英语的,这在筑波变成了百分百的奢望。记得我和休易曾在日内瓦街头的一家餐馆里叫来服务生一样一样的帮我们翻译,虽然是在我们已经饥肠辘辘而他在一旁聊了足足五分钟电话之后——日内瓦人的热情让你尽管有不满却愿意忍耐下去。只是今天在筑波,当我问到什么是“明太子”的时候,小姐只能可怜巴巴的到厨房把“明太子”直接端来给我看。

在这个暑假,还有一样东西把筑波和日内瓦连在了一起,那就是我到访的目的都不是纯粹的观光。在日内瓦的短短一星期里,我们把联合国日内瓦办事处(UNOG)、WTO、WHO、联合国难民署(UNHCR)、国际红十字会(ICRC)之类的转了个遍,还在Graduate Institute of International Studies, Geneva(HEI)听了一堆讲座,包括联合国环境组织(UNEP)的简介、世界贸易概论、美国柬埔寨纺织品贸易的Case study、还有人权问题和Guantanomo Bay的Case study。这还不算,为了最后关于解决肯尼亚盗猎问题的Group project,每天参观回来还要开会,倾project准备present。困到不得已时只好闭着眼睛开会,仿佛说梦话一样给出自己的意见,不知不觉睡着了的话还要被人推醒继续奋斗,直到凌晨两三点钟才能拖着半死的躯壳从昏暗的地下通道回到自己的房间,第二天还要拚死七八点钟爬起来,套上suit化上妆“精神抖擞”的出发。后果就是,白天双脚踩在高跟鞋上感觉飘飘乎乎,有时听讲座时困到睁不开眼,强打精神企图靠做笔记让自己保持清醒,回到家却发现完全看不懂自己的“梦话”涂鸦。

到了筑波就更不用问了,来的就是为了干活。今天已经算是小小的开始了,做鸡蛋sample的homogenization。一做就是大半天,举着一瓶瓶的鸡蛋,用高速搅拌器一点点打匀,搅得我是晕天黑地腰酸背痛。这才只是个开始,下周开始做Blank和Recovery Test,天晓得我之后的两个月会是怎样的辛苦。不过就像在日内瓦我的确学到了很多从前一无所知的东西,相信在筑波一样会有很大收获,而同样好像曾经每天傍晚自己坐着公车去日内瓦城里四处转一样,我将忙里偷闲用周末去日本的各个角落探索。从日内瓦回来的时候,我们在伦敦转机,因而有了一天去伦敦游览的机会,如果把这当作是瑞士之行的意外奖赏,那暂且让我把日本之行的奖赏地设在北海道吧。

明天是研究所举办的小型Campus+City Tour,就像当初的orientation和与host student在日内瓦共度的那一天。虽然筑波城不大,但一想到终于能彻底的了解这个城市总不免兴奋。现在是日本时间十一点了,太阳落山、鸟雀归巢,我也要睡了。

Tuesday, June 26, 2007

在筑波回想日内瓦

在众多朋友的催促下,本人终于决定更新Blog了。突然发现荒废许久之后,言语水平明显下降了不少。无奈之余,更几分悔憾。上周日,在将近一个月的四处辗转之后,终于在日本,这个叫筑波的小镇里安顿下来了,我将在这里度过整个夏天。

自五月二十六号开始,从香港到北京,再回香港,去日内瓦,回程到伦敦,回香港再去北京,然后又回香港,在第二天又飞东京,最安定的不是住的地方,而是身边一路陪伴我的黑色行李箱。星期天,当我筋疲力尽,被不同时区折磨得头晕脑涨地拖着行李走进公寓时,浑身释然。筑波,这个一直被我称作in the middle of nowhere的地方,闷闷不乐地用淅沥沥的小雨迎接了我。而这并不会令我介意,相反,这个绿色小镇在雨雾中显现出的宁静与恬美深深地打动了我。筑波早年一直以农业为主,近几年才被政府开发为科技城,国家级的研究机构便一水儿的在这里落了脚。麻雀虽小,却五脏俱全。于是乎,商场、歌厅、餐馆、理发店、电影院应有尽有,连Starbucks也在公路旁边四处无人的地方直愣愣的扎了根,相比起从前见到闹市区的Starbucks,不仅让人担心这间咖啡屋的生意。但这应该是杞人忧天了。听学长讲,正因为筑波是个科技城,周围生活的人往往都是国外来的科研人员,他们多数都很有钱,而且因为离家在外,正好为这些生意创造了绝佳的市场。据说连东京在有些方面的消费水平都比不过这里。

又是一个安静的城市,筑波让我不由得想起了日内瓦。一样是负有特殊使命的城市,只不过不同的是日内瓦的历史更悠久些,名气也更大些。既然话说到这儿了,不妨让我仔细回味一下日内瓦的最初印象。

和筑波一样,近二十天前,日内瓦也在我饱受折磨后给了我最温柔的拥抱。Oasis的航班凌晨十二点从香港起飞,于是我们在九点半就被集合在了机场。谁料飞机迟到一个小时,第一次刚起飞之后发现机械故障,又降下来修了一个小时。好容易经过十二个小时疲惫的飞行到了伦敦的Gatwick,却又错过了我们飞往日内瓦的航班。在Gatwick百无聊赖的等了六个小时之后,终于登上了Easyjet的飞机,却又被告知因为机场繁忙起飞将再次被延误。得知之后除了满心痛苦,再也没有第二种感觉。EasyJet是个低成本航空公司,到了日内瓦,我已经饥渴难耐。然而这个城市用它柔美的日落,洁净的空气,精致的建筑硬是把我的不满、愤怒、疲劳统统压制了下去,让我不得不换上轻松的心情来仔细观察它。

日内瓦湖坐落于城市中心,湖心一束高耸入云的喷泉成为了众人瞩目的焦点,也为日内瓦人的生活带来了无限欢乐与惬意。人们在湖边散步、纳凉、聚会,钓鱼。在一片瑞士国旗和日内瓦市旗的海洋里,没有人能置身于外,因为所有大脑中的感知早已被这个城市紧紧相连在了一起。你的所想只被限于享受日内瓦的生活和体会日内瓦独具特色的国际化。就像今天的筑波,在绿荫丛丛的环绕下,你的视野被满街富有日本传统的招牌所填满,一排排日本本土汽车驶过之后,相信你的头脑里只能剩下两件事:竭尽所能去接触这一方文化,和全力以赴完成科研使命。

两个地方也都是原始交通工具的天堂。在日内瓦古城,你可以走路逛遍全城,而在整个城市,有轨和无轨电车能够带着你轻松而环保地到达任何目的地。现在,在筑波,我们便回归到了自行车时代,每天骑车上班下班,逛街吃饭。没有公路上肮脏的汽车尾气和柏油散发出的燥热,每天在高大的树林间穿梭告诉你什么叫自然。

(未完待续)

Tuesday, April 10, 2007

Getting lazy

It's coming to the end of the Easter Break. Things were happening and ending. I am totally just sitting here and chilling, not even starting to do the work that I'm supposed to. Having no idea if I've already got over something, I'm amazed at how realistic I am right now.

Only one day left before the restart of school. I've never been feeling more scared by that than now. People are telling me I'm still young and everything is gonna be ok, but there's just no chance for me to get out of the crazy tiring life and relax or to just take things easy. I'm rushed by people, work or deadlines all the time. A break is so wanted for me. Something that either sweet or painful in some cases was just ended. There's no pretext for not doing anything any more. I'm utterly aware of that and that's what makes me feel guilty of being lazy since then.

But still, I'm fooling around here, in front of my laptop, watching some TV shows and writing this meaningless monologue. I have been wanting to say sorry to many people for a while. After receiving some earnest oaths, such a strong feeling came to me that I was the one who betrayed those profound affections. Even though we've been through all the talking, avoiding contact and bewailing, no one knows how long it's gonna take to heal. I recalled someone was telling me years ago that people would always feel different of the ones once affections happened. But does it mean that no matter how deep it scars, memories are always gonna impede friends being nice around with each other? Can't things just be restored to how they are before?

I'm feeling like being held in owe and bad. My posts were not like this at all before. They were cheerful and vigorous, but now, it's just perniciously messy. I gazed upon the things I still own, and only want an auspice for my way.

Sunday, March 11, 2007

享受安静

终于把第二份化学的Lab Report写完了,几乎快把我最后一点对生物的兴趣消耗殆尽。已经两个多月了,I just document it,可是却什么也没写。似乎每一次在MSN或者QQ上现身都会有人说:“喂,Blog该更新了”。我知道,看着日子一天天过去,新的事情一件件发生,我的网页上却空空如也,心里总难免觉得愧疚。而今天,似乎是到了不得不写的时候了,为了对得起我自己,对得起关心我的人。

开学两个月,有了新的同屋,新的朋友。好的消息接二连三,所有的interview都有了结果,饱尝了数年“失败”的经历,现在甚至让自己都不敢相信。我体验了几年来积累在一起的成就感,然而,也许上天注定要关爱万众,便毫不留情的取走我身边最重要的一份快乐作为代价。有些事情的结束,没有所谓的结局,所谓的悲伤与快乐,只有丢失。本来积攒了许许多多新鲜的故事想在这里一吐为快,却全部被哽咽在喉咙最深处,能够流露的只是最最单调的平静。

我丢了东西,或者说是自己故意藏起来的,只是藏在了一个永远都找不回来的地方。这个世界除了自己的心已经再没有更隐蔽更深邃可以承载心情的地方。而更发现,那些隔着冰冷颜色木板的洗手间里,给了这颗心和她的宿主最私人的空间。没有人能够触及那一片领地,因为自我与安静早已在上面插上了最耀眼的旗帜。关上门,坐在地上,终于可以静静的思考,回想我心中所想。有时候我选择放弃,不是为了更好的,只是因为不应该拥有。也许是理智过了头,但知道了对错,便不能容忍自己再任性下去。就好像得到了一笔不义之财,或者更世俗一点,好像意外创造出了多一个生命。不管是去归还那笔钱才也好,或是去毁灭一个从未出世的生命也好,都会带来痛。割舍金钱的痛虽不体面,却是因为正义才痛的,也总归值得慰籍。割舍生命的痛却是痛心切骨,却总要下手。但他们的对错是显而易见的,我的身边又怎会有这样直白的正误之分呢?无非是道义上、事理上的妥不妥当罢了。觉得不妥当了,便狠狠下了决定,用自己的手,好像处置心病一样,把它从超越肉体的地方上割了下来。九曲回肠,那无以言表的痛无可缓释。

于是我坐了下来,好像田野中的狼一样,寻找最黑暗的地方,学着自己添疗伤口。血浸透了舌尖每一粒味蕾,一股惺涩味顿时蔓延到了全身,这种折磨已经无以复加。曾经以为躺在田野里是幸福的,周围美好的事物总尝试着抚慰那惨不忍睹的伤口。为了感谢他们,我又学着让自己振作起来,试着讲些好听的故事,试着带给这片田野一些阳光。然而,他们也只肯接受对的东西,故事讲到一半,会说:“咦?不太对哦。原来不是……?”他们只是想证实他们的回忆,而这,无疑是在尚未凝结的伤口上洒上一把把的盐,蜇得痛,却说不出口。似乎没有了出路。因为一切是因我而起,因我的“不应该”而开始,因我的“应该”而结束。

可我无法承担这样大的责任。我试着把它推卸出去,试着想是被别人偷走、被人抢走、被人敲诈走的,而不是被我藏的、被我丢的。眼泪不光滑落自己的脸颊,更无情的把它们洒在别人的身上。却仍然不能被解脱,仿佛陷在了沼泽里,任何的挣扎都是徒劳的,只会被更快的带入到绝望的深渊。哀莫大于心死,终于,到了眼泪干涸的一天,到了就算再大的柔情和失意,心中也再不会被激起波澜,便知道自己真的累了。原来满心期待在梦见的事物,如今却反反复复以完全不同的方式出现在梦里。不论或长或短的睡眠之后,醒来总是疲惫。看看镜子里那张连胭脂都遮掩不住疲倦的脸,我只好低下头,走开,去上课,去做事。知道了自己要回到起点,甚至是起点之前,安静地再开始生活。

此时的安静好像大彻大悟,抑或者是浑沌初开,总之仿佛是这折磨之后最终的抚慰。从头到尾,都是我自己在说不怕重新开始,习惯了从前的生活。而如今,却似乎找不到了回头的路。生活还在继续,方向没有改变,只是踏上了平行线中的另外一条。也许这便是结果吧,如果故事本身已经波澜壮阔了,便没有更胜一筹的惊心动魄能与之媲美了,拥有一个平常的结尾才是它的归宿。这条路上我会走好,更会好好走。记得原来朋友说我的人生有所缺欠,现在我不但补上了它,更自己亲手完成了在这件“缺欠”中所有必需的程序,希望能否在这归宿中安逸下来只是时间问题。可惜的是,我用了几个月的时间破坏了十八年的惯势,却再也负担不起用如此的精力去建立一个新的惯势。就让我享受些安静吧,慢慢的,淡淡的,这样的日子会在被阳光照耀的。

Saturday, January 06, 2007

只剩一个礼拜了

天又转凉了,房间里暖风机开了半天,还是冷得像冰窖一样。只剩下一个星期就开学了,我终于把电脑从“床头柜(原来Heidi的书柜)”搬回到桌子上,像没放假的时候一样,因为我终于觉得自己必须要写点什么了,不可以再放纵下去。枕头边的电脑,除了看电影聊天以外,没办法帮我做任何工作。坐在并不舒服的椅子上,却体会到久违的舒适,毕竟趴在床上,手指艰难运动的时候是完全没办法用大脑静静的思考自己想说的话,唯有现在这样,坐下来,才能真正做我想做的事情。

回过头去浏览过去这段时间自己写的文字,竟由衷地感到了一丝沮丧,许久以来,我似乎过得并不开心。我不是一个脆弱的人,短短几个月里,却流下了远超过过往几年里的眼泪。然而每每跟人提起在这边的生活,又往往难免带出十分的兴奋,似乎始终处于一种矛盾之中。太多的事情要去做,要去选择。记得九月末和几个朋友去佐敦吃火锅去尖沙嘴打台球的那一天,我笑得很开心,似乎周围的每一点小事都能刺激我笑的神经,一直笑到肚子疼,然后越笑越疼,越疼又越想笑。几个朋友或莫名其妙,或会心地看着我,我知道原因,那只是极度压抑之下的释放,在经历了庄会、SA interviewS、不愈感冒折磨之后的爆发。也许现在的我,也需要这样的一个机会吧。

还有一个礼拜就开学了,这个曾经被我期待许久的假期,也如梭般的接近尾声了。晚上独处的时候会从心底涌上一丝莫名的恐惧,却又会在和人聊天的时候,或一脸兴奋或义愤填膺的描述着一天天的生活,历历在目,激动不已。在我身边发生的每一件事,出现的每一个人,要做的每一个工作都存在着快乐与痛苦的对立面,都从不同方向撞击着我的情感,好像一个个音符,在几个月的时间里,谱成了思绪这一充满跌宕的交响曲。

不想再多说我的专业了,选择生物是我的自豪,却也给了我最大的负担,4年半的付出,已经让我不舍得谈放弃了。那份执著与热爱依然存在,原本的梦想也总不时地跳出脑海,依旧那样美丽,那样迷人。然而同样,4年半里,它也渐渐清晰地显示出和我心底所幻想的距离。不忍,却又总有冲动,就这样不断的挑战者我的抉择。

SA有我最不喜欢的“商业性”训练,有着最令我不耐烦长篇大论的管理领导理论,却让我认识了一帮和我一样经历了两轮面试才入选的朋友们,他们可以最严肃认真的开会、做presentation、接待来宾,可以最投入的唱歌、弹琴,却也可以用最灿烂的笑容开玩笑、做游戏,在照相机镜头前摆出最白痴的Q版表情。就好像Vivian,当初坐在我身边参加第二轮面试的时候,怎么也想不出那个被Dean刁难问到做陈水扁妻子怎么办时谨小慎微兜圈子的女孩,会再排短剧的时候将一个老太太演得活灵活现;就好像Cherry,当初一脸不屑地坐在小组面试圈子里的她,如今每次见到我都会不厌其烦的问:“有无挂著我啊?”,还总是用极不标准的儿化音傻乎乎的说:“我是(儿)北京人(儿)!”。3号清晨醒来,站在训练营地眺望雨雾朦胧中的吐鲁港,我学会了静静的享受。

至于上庄,就更是一言难尽了。一个人,在一群跟我成长背景完全不同的庄员身边,最成功和最失败的感觉都被尝尽了。我的广东话是怎样大幅度长进起来的再清楚不过了,而眼泪是怎样不争气的在开会时所有庄员面前流下也是刻骨铭心的。我会为我不能全身心地投入而感到愧疚,会对有时频繁却效率不高的会议抱有意见,会为大家齐心做事聚会而兴奋不已,会为他们对我的关心照顾感激不尽,却也会因为他们的不理解伤心,然后又告诉自己这样要求他们的理解对他们并不公平。4号的晚上学院七支庄大聚餐,和他们一起聊天开玩笑的时候,我想这也许是过去艰难日子的终结,然而今天开会讨论visit programme的时候,我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

Heidi, Katie, Lily, Julie,还有那帮英国女孩儿都走了,离别给心里带了莫大的痛,就像Heidi走了留下的房间一样,空旷而残缺。我却不能因此而沉沦,因为就像Heidi在机场给我发来的短信里说的:“You're not loosing a close friend, but you've won yourself a friend for life.”她们和虫儿一起,尽管有悲伤和痛苦,却仍然给了我这学期里最大的快乐和感动。我们曾经在音乐厅里Sozie Wong的剧照前模仿她妖媚的姿态;曾全身湿透的挤在学校张贴出来的暴雨警告前;更曾经和虫儿在圣诞的时候穿戴精致然后跑到维港去“卖艺”表演长笛二重奏,而且15分钟就“挣”了50块钱。虽然吸引了一大帮观众和一阵阵掌声,却还是因为没有申请执照而被警察在15分钟之后赶走,但无论如何体会的都是纯粹的开心与成就,而这才是我们这样玩的目的。

只剩下一个礼拜了,看到下学期的课表,总还是会担心,担心自己有朝一日会应付不过来,担心自己做得不够好。也只剩一个礼拜就要去考TOEFL了,就算人人都告诉我没问题,却也会怕准备得不够充分,怕成绩不够高。我不想让自己再沮丧下去了,因为就妈妈说过有事情做是幸福的,被人挂念更是幸福的。我既有事情做,又会被人挂念(至少是被爸妈),所以我是幸福的。尽管可能的痛苦就潜伏在不远处,除了继续向前走又还能怎么样呢?明天会和师傅、庄员们一起吃过庄饭,虫儿就会回来了,Enae、Dolphin的归期也指日可待,不知道12号的时候还需不需要帮休易去听课。春节回家的机票已经拿到手了,还有5个星期。我会这样做好准备迎接一切可能的困难,也期待着释放和休息、回到北京、回到家的那一天。

Sunday, December 31, 2006

新年快乐!

昨天北京下雪了,今天新年了,我的心里,没有新年,只有雪……冰冷的好像整个冬天。刚才拿起电话,自己第一次叫了外卖pizza,算是给这个没有新年气氛的房间加多一点生气吧。

在没有心情写下那些怀念家乡的文字,再也不忍心用电话里的哭声折磨爸妈的心,再也没力气找人出去狂欢和倒数。一样又一样的给自己加上工作的负担,到了今天这步田地,于是我也一次又一次得告诉自己:“你累了……”可是日子还是照常过,一件事也没有变少,那一句:“没问题”仿佛成了亘古的承诺。所以今天,或者说入冬了的这些日子,我只是守在房间里,没有回家,没有party,也没有郊游,一样样默默地做着该做得事,每天下楼弹弹琴,每天晚上看看电影看看书。音乐陪着我,接二连三的庄会陪着我,屋子里暖风机的轰轰声陪着我。但是,我很好,没事儿。

我想回家,可是不能回,我不止一次得告诉自己,就算抽风玩机票都无所谓,钱不是问题,问题是我根本就走不了,哪怕几天。但我知道爸妈心里一直挂着我,朋友的心里有我,我心里也有他们,就够了,尽管现实中,我还是一个人在这个空荡、寒冷的宿舍。不想跟去年比较,尽管去年度过了那样开心的一个新年,因为今年长大了,该学着面对更艰难的处境。我告诉自己,过去就好,就像con-day一样,熬过去,就又进步了许多,做到便是成就。

我能想象,也知道现在大家都在做什么:聚餐、聊天、唱歌、倒数、跳舞……我祝福他们,祝福他们有美好的新一年。我在做,也会继续做:看书、准备proposal、准备interview、看电影、吃pizza、过新年……

Thursday, December 21, 2006

I'm left here.

现在,在我的身后,Heidi正在走来走去,一点点地整理房间,一件件地把行李装进箱子,接听一个个祝福的电话,发送一条条告别的短信。Julie和Joanne刚刚离开,带着满眼的泪水;我的桌子上,多了一个装着Heidi在颐和园的照片的银色像框;我没有哭,因为知道还能见面,或者说,因为知道真正距离我们俩告别的时间,还有5个小时……她妈妈打来电话,我听到她说:"Jamie is here, but others are gone..."在从尖沙嘴farewell dinner回来的路上,满脑子里全都是片断,这半年来和她一起的一点一滴,我知道自己从她身上学到了很多东西,改变了许多,长大了许多。此时此刻,我的背景里没有钟爱的音乐,而是她和妈妈通话中的哽咽……

刚刚完成了我给Heidi的第一封可能也是最后一封手写的信。整整三页纸,却仍然在粘好封口的那一刻突然想到还有事情,还有许许多多事情,许许多多有意思的事情忘记了写进去。我相信她还会记得,只是恐怕再也没有机会用文字交流了。她还在用我的折叠剪,那把被她称作"Magic Chinese Scissors"的东西,而明早醒来之后我会见到它静静的躺在我的书桌上。当我再一次睁开眼睛,像往常一样打开电脑的时候,我身边将是一张空荡荡的床和书桌,眼前是相片中Heidi可爱的笑脸。我从不敢奢望会有如此亲密的一个室友,更不敢奢望这样一个亲密的室友竟然是外国人。

记得刚开学的时候,从北京回到香港,我的确是在两种社会的边缘挣扎过,这也许就是为什么我在见到Heidi和其他交换生会产生莫大共鸣的原因。三个月过去后,至今回想起我都会感激Heidi介绍我认识了这样一帮可爱的朋友。我们一起学习、出去玩,他们会和我一起痛骂看不惯的事情,一起分享我的快乐。不知怎的,我的脑海里现在不停地像放电影一样重现这一学期的每一个瞬间,每一个细节:尖沙嘴喷泉表演,重庆大厦sketchy的“溅血”的走廊,石郏尾Heidi最爱的叉烧包,南丫岛10块钱的茶位费(尽管我们什么都没喝),Heidi做的pasta和我的diet-coke-chicken,电影院里第一排座位看《夜宴》,从Mexican Fiesta到“97”,从东方文华酒店精致的ladies night到兰桂芳被搭讪几乎夺门而逃,从宿舍到笔架山峰的“缆车”,坐船出海钓墨鱼,嗌庄时候的“What are you doing here”,在北京和我父母共进晚餐,每一次一起向虫儿嘲笑“sounds hard”的广东话,碰巧说错的“This is Jamie, my boyfriend.”,我熟睡后她制止我们toilet-mate的喧哗,Heidi接男朋友电话后夸张的“W-a-ii”,“Larry goes shopping with Jamie!”和“tips on 'fighting' with Larry”,最辛苦的仰卧起坐的姿势,“thi-kle(thigh-ankle)”的典故和湾仔Skits回来后今天早上做gym……太多太多了,我想我可以不停的不停的一直这样写下去。

刚刚给Heidi拷过去了几张安静的音乐专辑,她坐在我身边等待的时候,我突然看见了台灯上挂着的“舍际游泳4X100m比赛季军”的铜牌,那时我和Heidi不但是室友,还是队友。我问她有没有准备带回家,她说当然了,早就已经装在包里了。回想起来,那已经是将近三个月之前的事了,却依稀就在眼前。Heidi不在的时候我常常睡过,就像上周她去做internship的时候,我在我的Final前一天竟然睡了12个小时;不知道她走了之后我还能不能坚持下去做仰卧起坐,谁还会和我一起说“Typical Enae”……

尽管我相信我们一定还有机会见面,尽管我知道明天还要早起去开Student Ambassador的会,但是我无法停止这些回忆,更无法停止这样的书写。突然开始有了憎恨的感觉,为什么只是因为交换学期结束了,就一定要我失去我最最亲密的室友!憎恨到甚至不愿意睡觉,因为知道一觉醒来的明天,她已经离开,房间将空掉一半,而窗户上将留下她剪的白色的窗花,窗框上将留下她买的银色的tinsel,墙上将留下她用黑色的毛笔在红纸上写的“海迪”,一切都将留下她的影子,唯有她人却不在!I'm left here.这是我的感受。我必须面对,面对这种明明已经习惯了的离别,面对这种早已不新鲜的失去。明天,或者说这帮交换生朋友们都回家的那一天,将是时候我说:“Jamie is here, but others are gone.”不敢想象,在冬季的香港,阴冷与潮湿中,还有什么比这更凄凉!

所幸我还有希望,想到明年夏天我和她的计划,现在的我心里就好像当初Pizza-hut广告中傻傻的小女生:“我要去西班牙!”她走了,我留下,带着憎恨,带着忧伤,带着回忆,带着希望。

Heidi的行李已经装备好,我想是时候跟她再最后一次聊聊天,等待离别的那一刻,等待空荡的那一刻,等待天亮的那一刻……

P.S.现在是凌晨5点一刻,天还没亮,但是Heidi已经走了。一本崭新的《Interculture Communication》被留了下来:“It's for the course that I dropped after the first week. I've already talked to the department, and they'll be able to resell it at a lower price, so that could be around 200HKD something.”我说好没问题,卖完了我把钱给你寄过去。她说:“No, no. Don't try to send it to me. Keep that money and have a nice dinner with Larry.”我说这样不好。“No, no,”她坚持,“Seriously, never try to send it to me. Maybe it can't be a large amount of money, but should be enough for a dinner. Enjoy it for me with Larry.”……我一直告诉自己要坚强,可只是这样简单的几句话,眼泪已经止不住地不争气地流下来了,而且还在流,甚至是现在我记录他们的时候。她抱着我,说:“Poor girl, we are definitely able to see each other again, and that's gonna be really soon.”这是第一次,我在一个外国人的怀里哭起来,好像小孩子,好像眼前的不再是普通的exchange的朋友,不再只是室友,而是姐姐。感激?不舍?很难讲,她只是对我太好,太好了。

刚才只睡了一个小时,差一刻四点,我们一起醒了,我躺在床上,默默地看着她把行李最后一点打包装好,默默看着楼下的保安上来check-out。我帮她把行李拿下楼,送她上车。大门那边是个风口,寒风吹得很冷。我们拥抱,告别,我站在风里,看着红色的丰田远远驶出视野……然后,转身回来,在寒风中,单薄的睡衣没能带给我温暖。开门,终于见到了我最不想见的场景:房间被丑陋的割成了两半,一边杂乱地展示着生活的状态,一边是空旷在扭曲。她走了,带走了这房间的那一半,我追不回来。她走了,留下了这学期的回忆,我丢不掉……

Spanish Town’s Women Putted Front

Spanish director Pedro Almodóvar's Volver is warm, emotional and forever on the brink of tears — peppered with bouts of pique, old resentments that flare up and moments of intense and lyrical longing, like most of other homecomings. It told a story about three generations of women survived the east wind, fire, insanity, superstition and even death by means of goodness, lies and boundless vitality.

They are Raimunda (Pénelope Cruz), who is married to an unemployed labourer and has a teenage daughter (Yohana Cobo); Sole (Lola Dueñas), her sister, who makes a living as a hairdresser; and the mother of both (Carmen Maura), who died in a fire along with her husband. This character appears first to her sister (Chus Lampreave) and then to Sole, although the people with whom she has some unresolved matters are Raimunda and her neighbor in the village, Agustina (Blanca Portillo).

Volver means return. The director Almodóvar has cast himself as the chronicler of the Spanish soul, and in "Volver" he deftly weaves the old Spain with the new. The town, now a klatch of superstitious biddies, is in many ways itself a friendly ghost of the past. As arid and wind-swept as ever, the countryside of La Mancha is dotted with wind turbines instead of Quixotic windmills, though this obvious sign of modernity has done nothing to curb the high incidence of fires and madness in the region Cervantes made famous. Meanwhile, the director has said himself that, for him, returning to La Mancha is like returning to the maternal bosom. Volver is a title that includes several kinds of coming back for him. The director has come back, a bit more, to comedy with people like Carmen Maura and Penélope Cruz who he used to work with. He has come back to the female world, to La Mancha, to maternity, as the origin of life and of fiction, and naturally, has come back to his mother. Nevertheless, there was more than coming back presented in the movie.

It is said that Volver is a good combination of comedy and melodrama, but it is not a defacto surrealistic comedy although it may seem so at times. The living and the dead coexist without any discord, causing situations that are either hilarious or filled with a deep, genuine emotion. It's a film about the culture of death in my native La Mancha. The people there practice it with an admirable naturalness, which could not be a better explanation of natural way of treating death in Spanish culture. The way in which the dead continue to be present in their lives, the richness and humanity of their rites mean that the dead never die. Volver is a tribute to the social rites practiced by the people of those Spanish villages with regard to death and the dead. People talk of the dead, cultivate their memory and tend their graves constantly. Like the character of Agustina in the film, many of them look after their own grave for years, while they are alive. They have the optimistic feeling on deaths, and it can also be observed from Mexican Day of the Dead (Día de los Muertos) which was intended in prehispanic Mexico to celebrate children and the dead. It is considered to be the best way for Mexican families to remember their dead, and to appreciate the continuity of life.

On the other hand, with all those bright but loopy humor, Volver is also complex but sanguine, destroying all the arguements about "black" Spain and offers a Spain that is as real as it is the opposite. A Spain shown here is white, spontaneous, funny, intrepid, supportive and fair, and real Spanish town’s women’s life is presented naturally. In Volver, Rainmuda is settled to be throughout the film. Based on the force field that seems to surround Raimunda, some people insist that subtly padded and pushed-up, here eyes lined and ears hoped like Carmen, and since then, she is like a striking symbol of Spanish feminine. Truly, in the movie, no matter Raimunda, or Augstina, or even Abuela Irene-the “dead” can all be treated like representatives of Spanish feminine. However, apart from the resembling make-ups they wore, Raimunda has no more things to do with Carmen. In fact, people may all have assumption that Carmen symbolizes the indomitable and passionate spirit of Spanish women. But if we examine them carefully, it is obvious that Carmen, although from time to time Spanish society generates stories that seem to indicate she is still alive around (typically criminal cases), can never represent other feminine from the country with “erotic turbulence” or sensual, either from Bizet’s opera or from Prosper Mérimée’s novella. Married to an unemployed labourer who was perennially drunk, she had nothing to do but tolerate in silence. Referring to a census conducted in EU in 2003, work was considerably more important to men than women with 43% of men including this in their three most important aspects of life compared with just 35% of women. Also, Spain is notable with 48% among this group with 39% average. Since then, there is no doubt that the confliction exists in Raimunda’s family in the film. Only when the father who wanted to sleep with their adolescent daughter ended up with killed by the teenager daughter in self-defense, Raimunda must save her daughter; that has to be her priority. She was looking for a place to bury her husband and she decides to do it on the banks of the river where they met as children. It seems to be a bit tricky, but the river, like the graphics of any transport, like tunnels or endless passageways, is one of many metaphors for time, and can be looked at as another “return” for the couple.

It is also reported that 82% of citizens felt that the family was the most important aspect of their lives. 86% of women as opposed to 79% of men believed that the family was one of the three most important aspects of their lives. Still, Spain is notable with 89% higher than EU’s average, and as people get older, they also give the family a higher rating. That can explain the story happened in Volver, and the mysteries involved with Irene’s returning back. Volver is a film about family, and the family in it is a family of women. Sole and Raimunda’s is a migrant family which came from a village to a big city in search of prosperity. To this type of family, a phenomenon that people will suffer from integrating themselves into the current society. They will keep their inheritance from home culture anyway. Problems are tending to be provoked especially between generates among a family, and that can be a possibility of the un-finished issue between Raimunda and Irene. There is a long sequence in the script of Volver, almost a monologue, because only Irene, the grandmother's ghost, speaks. In this sequence, Irene explains to her beloved daughter, Raimunda, the reasons for her death and return, over the course of six intense pages and six equally intense shots. Just like what is described in a song by Chavela: "you always go back to the old places where you loved", Irene returned back, and unsolved issues were solved.

Spanish people appreciate having a harmonious neighborhood. In the film Volver, Agustina represents a very important element this female universe: the solidarity of neighboring women. The women in the village spread out problems, they share them. And they manage to make life much more bearable. The opposite also happens (the neighbor who hates the neighbor and stores his hatred from generation to generation until one day the tragedy explodes and even they don't know why). In fact, Volver pays tribute to the supportive neighbor, that unmarried or widowed woman who lives alone and makes the life of the old lady next door her own life.

That is how the characters and relationships in Volver seem to me, a true Spain with a group of real Spanish feminine. Death is not inhibited; people treat it naturally and even show their respect and appreciation. Compliant and headstrong women live together, raising up and resolving problems. They come to us, vulnerable and lost, to ask us for help, but they will keep doing it in their own way. They don't realize, but that is the strange, wonderful path they follow to reach the goodness. And then, what can be told to them? It doesn't matter what happens to them, what they suffer, what strange, terrible things may happen to them, we are not the ones to judge them. People living in totally different backgrounds without their ominous misfortune and happiness could never gain the rights. What is more, they are the ones who could judge us, even though we know they never will, because they are not obsessed with justice but with love. And the best thing they can do is to continue being as they are.

That is how I see the movie, like a tale, but real. There are terrible things in tales: people being chopped up, children who are abandoned in a forest, fierce creatures who devour human flesh... Women are neither flabby nor violent, and even definitely not sensual. The most extreme has a place in them, and yet, alongside that horror, there is always that rare thing we call innocence. It is very hard to define if it is correct, and there is nothing easier to identify when it appears and what it is. That is the part what art exists to pursue, and that is also what those women survive to pursue.

Tuesday, December 12, 2006

好好读书

今天终于考完了天杀的生物和化学,连续的两天,搞得我真是筋疲力尽,不过恶梦还没有结束,周五的数学、下周二的计算机加上下周三要交的Spanish的paper,老天,为什么我的未来一片黑暗……突然觉得复习周其实是一件挺泯灭人性的东西,不论什么日期、什么科目,给所有人都是一样的一个星期,让你有足够的时间做功课,然而真正当你开始复习的时候,就会发现,一个星期,对于某些考试、某些数量的考试是足够了,但如果超过这个平均水平,一个星期?十天、半个月都未必会够!那这一个星期还能干什么呢?只能强迫自己坐在书桌前看明知道根本看不完的书,做明知道根本做不完的练习题,明知道大脑已经停止接受新信息了,却没有胆量出去休息一下。这是什么?说白了,人性的折磨!

不过话说回来,估计就像当初上庄polling的时候一样,考试就像质询会,已经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了。Con-Day Con到最后,重点早就不是问问题,而是考验所谓的忍耐力、团队精神;嗌庄嗌到最后,没人听你的口号到底是什么,比的是音量和精神头儿;所以考试也一样,考的根本就不是你学到了多少知识,而是你学习的时候能捱得住多少寂寞,顶得住多少诱惑,脑袋在看多少不懂的知识的时候不会爆炸。好吧,如果这么想,我也就能接受了。con-day的魔鬼训练都熬过来了,考试,不过是把已经习惯了13年的东西再升高一个层次,还怕什么呢!

只是,我想拜托老师,麻烦你考一点教过的东西。我知道大学注重自学,那也不能全部自学啊!Organism and Environment,差不多把所有除了分子生物以外的生物都包括了,虽说是概述,禁不住面儿广啊,天上飞的地下跑的水里游的,摸得着的看不见的,吃进去的排出来的,出生的现存的死亡的灭绝的,还有哪样儿不在这范围之内吗?一个学期,13个星期学完?这不是天方夜谭吗?要我说,这老师还不够狠,真要是我当老师,教这样的课程,我真能出份卷子让题题都在syllabus之内,就是让你题题都不会做。于是乎,我几乎是一边考试,一边算我的GPA,看看在什么底线之内我还能顺利完成学业,一边还在想是不是自己选错专业了!

要么说城大就是好呢,周围诱惑大,动力也大。今天上午坐在宿舍被physiology折磨的时候,我眼睁睁的看着对面住在笔架山峰的一个“鬼妹”,在玻璃围栏的阳台上摆了圆桌和一张休闲椅,悠闲地晒着太阳,喝着咖啡,看着杂志。阳台下面就是人工的小园林,和蔚蓝色清澈透明的游泳池,还游泳池边的白得耀眼的阳伞和沙滩椅。而我呢,坐在一张吱扭扭会响的革子面料的旋转椅上,吹着背阴的冷风,喝着白水,拼命写着pass paper。窗户底下就是马路,隔过去就能看见人家的花园。晚上回来考完生物,痛苦之余,开门第一眼见到的是从窗户里透过来的笔架山峰节日的灯光,和水泼荡漾的倒影。那些红红绿绿蓝蓝白白的影儿,总算是把Heidi拿白纸剪的窗花上添了点颜色。我抱着从今天开始作废的讲义走近窗台,呆呆得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被探照灯刺疼了眼睛,只好转过身,重新回到简陋宿舍的真实生活中。窗户的那一边总不是自己的,“等我有钱的!”,这种话说过无数次,终于知道那只是虚幻的自我安慰。生物再变态,总是将那话付诸现实的唯一途径。想想在考场上自己计算过的GPA,现在能做得就只有拼命复习了。

从明天开始,好好读书,新一轮的Final,继续的魔鬼周,为了考试和paper前进!

Sunday, December 10, 2006

NOTICE

是我朋友的人,说我什么我不在乎,因为他们是我朋友,他们了解我,我也了解他们,玩笑也好认真也好,总归是有缘由的,说我好,我很感激,说不好,我洗耳恭听。

不是我朋友的人,说我什么我也不在乎,但是,请记住,你不是我朋友,你不了解我,我也不了解你,你说什么我不知道是出于什么目的。所以,请闭上那张无聊的嘴,与其有那功夫妄加非议,不如去正经干点儿别的!!

事出有由,谨在此公告。

Saturday, December 02, 2006

Lonely Planet

香港迎来了属于她的冬天,温暖而潮湿的冬天。然而出奇的意外,阳光今天格外的关照我们,明媚的照耀着干燥凉爽的空气。本来应该是值得欢呼雀跃的一天,我却也同样出奇的平静。没什么能调动那根激动的神经,只想一个人,背着书包,听着音乐,四处闲逛。这样难得的好天气,让不少人勾起了对家乡的回忆。Heidi, Vivian,student ambassador里的内地同胞们,每个人都在描述自己家里寒冷的风光。我,想回家,此时此刻,却不想回想北京任何一丝令我怀念的片断。我需要的不是回忆,不是怀念,甚至不是感动,我要的是阳光下的安详与宁静,因为知道冬日的阳光最能够带给人温暖。

昨晚去听了港乐星夜交响音乐会,曲目不错,虽说是在红墈码头的露天演出,我们又没赶上好座位,但有月光在头顶,看着远处维港夜景,倒也别有一样风情。乐团上半场的演奏欠佳,下半场却是可圈可点。吕思清带来了一把价值500万的有着300多年历史的名琴演奏《梁祝》,正如主持所言:“名师、名琴、名曲,我们还要再要求什么呢?”1812序曲配上舞台上的礼花,让人仿若置身莫斯科红场,感受钟鼓礼炮齐鸣的壮观。月亮深邃而遥远,夜逼人的寒冷却被音乐的盛势所震慑。坐在红墈码头的草地上,乐曲环绕耳边,竟突然觉得一切都变得好似月光一样遥不可及。周围虽然有一万五千人与我共享,我却仿佛只身一人在一片偌大的空地上,只被声与光所笼罩。然而没有恐惧,因为还有音乐,生理上知道那一万五千人还在,脸上还带着笑。

今天的阳光带来了温暖,却总缺少了那一份归属感。为准备“Thank you week”而去参观工厂仓库,我们UCD work group终于又聚在了一起。吃过饭后却由衷地想有点属于自己一个人的空间和时间。有时候心底涌起的一份沉重和悲伤是无从解释又无可逃避的,我知道这将没有任何一个朋友愿意、或者能够与我分担,因为那是一种完全私人的感觉,那便是归属感的缺乏。我是一个人,每个人也都只是他们自己,大家分别有着自己能够获得安全感的归属,有着自己心灵的家园。 我的家和家人对于现在的我来说是一种熟悉的遥远,香港和香港的人对我来说是一种陌生的遥远,朋友生活中和心中不为我知的一面是一种未知的遥远,甚至连朝夕相处的同屋也将在她离开香港的那一天给我留下丢失的遥远。所以每个人是,也只能是他自己,他的家永远只是他自己的家,而我要的是我的天地,我的家。

站在维港岸边,海风吹起白浪,我不是一个对海洋有着深厚感情的人,然而海浪涌动,涌动着维港的倒影,涌动起了一份无尽的孤寂。人们在海边散步、看书、拍照、嬉闹、聊天、接吻,海一如既往的涌动,一如既往的看着人世苍茫。日落了,日复一日的这样循环,从不参与到七彩世界的任何角落,只是默默的带来了又带走了他的光芒。也许,海会记住她的变化,她也会看到海每天的不同,但他们依旧没有交点,依旧是孤独的。我站在人群中,心灵却无法相通,我站在晚霞下,生命却无法延续,我站在海港边,情感却没有依恋,只有他们的孤寂告诉我,我的孤独有了共鸣。眼神与眼神如果可以沟通,他们会告诉对方,那湿润意味着什么。

走在地铁站,不同的单独的人与我擦肩而过。我们可能搭一辆车,从同一站上车,在同一站下车,但他们只是他们,我只是我。从镜头里看,我们将会成为一群人,人人心里却都明白,在这一群人里面,我们永远只能是孤独的不相交的个体。塞着耳机,听着音乐,靠着地铁车厢的门,我的大脑里安静的只剩下旋律。走路,爬山,没有必要要求自己开心,平静也是心灵的一处栖息地。在没有家的时候,只有自己可以成为自己的避风港。我不害怕,因为知道在这个孤独的世界中我不孤独。人人都有内在孤独的一个角落,是只有自己才能涉足的;更何况,还有成千上万的人还在外在的孤独的世界中煎熬;更何况人类本身在这个宇宙中就是莫大的孤独!

同样的物质,被组织在不同的时刻,不同的环境中,造就了一个个不一样的人。寒风中,我们只能体会自己皮肤承受到的冷,阳光下,只能接受自己所需要的温暖,人群中,只能摸索自己双脚踏上的路。一个人习惯孤独,两个人共渡孤独,一群人中,就只能尝试着判断孤独、寻找孤独,并且学着享受孤独。于是,我依旧听着一个人唱的歌,用着个人电脑,孤独的写下这篇不再让我孤独的文字。

Sunday, November 26, 2006

新一年冬天到

又一城的工程又开始了,依然高大的圣诞树,从地面直通楼顶。从城大电梯下来,看那棵树一样是见不到头和尾。又是一冬,在和Heidi和Julie合影时,三人搂在一起,感受到的是不一样的激动。她们会想家,而我,体会到的却是远比相家更复杂。从八月份回到香港到现在已经三个月了,人人都盼着圣诞节放假,盼着回家。我也在盼,盼了很久,却因为各种原因终不能够实现,我要等到春节,还要再等三个月。听说北京下雪了,而我将再一次错过这心爱的久违的盛景。有时甚至有过一点疯狂的想法,想趁着某个周末就打个“飞机的”回北京。讨厌就讨厌在太理性了,这点疯狂往往被我轻而易举的压制了下去。

香港的冬天是一个容易让人胡思乱想的季节。阴霾的云,淅沥的雨,潮湿的空气,整个天空弥漫的是一种悲伤的气息,能品尝到的是凄凉的味道。尽管去年已经对此早有体会,现在却依然无法抗拒的陷在了里面。上庄、Student Ambassador、一轮轮的面试加上一个个逼近的deadline,成堆的功课摆在眼前,心里却觉得总有比做事更重要的东西要想。上的课越来越多,学的东西越来越多,见识也愈发成熟,眼前路的方向却模糊了起来。上个星期毕业典礼时,我作为学生大使,被派去接待科技部部长徐冠华一行人,他今年被城大授予荣誉理学博士(另外两个是凤凰老总刘长乐和前港大副校长医学教授杨紫之)。学位颁授典礼上我看到徐冠华代表三位荣誉博士致谢词,会很替他高兴,或者说替理学学者高兴,看到校长和学院Head一路陪同,我看到了一个杰出学者兼领导人受到的应有的尊重。记得之前被去年hall tutor婷婷姐拉着去跟她照毕业合影时,我搀着她,触摸到宽大黑色天鹅绒的博士服时,一种向往之情油然而生,曾经对生物专业的怀疑和犹豫都被一扫而光,满心期待自己穿上那身衣服的一天。庄严的毕业典礼上看到毕业生鱼贯而入,听到校监曾荫权对他们一个个亲切地说:“Congratulations!”,内心深处会有一种灵魂被净化的感觉。然而与此同时的另一面,是刘长乐一家人远超过徐部长一家人的潇洒风光,是至今独身一人的杨教授瘦小的身影。我知道搞科学的人一向低调,但是依旧会觉得心寒。

那时,我穿着学生大使的制服,站在这一群达官显贵们中间,希望能找到将来自己的位置……

同样是作为学生大使,这周四被邀请去参加社区关系联络处给校董会和大学捐助人举办的感恩节晚宴。方润华、陈大河、陈瑞球之类的都有出席。加上早前对邵逸夫、蒙民伟等人的了解,居然会有一种想为学者鸣不平的冲动。我记得学校里的教授们常常会因为工作繁忙,每天简简单单用三明治打法自己的伙食,记得实验室里的师兄师姐抽屉里总常备一点饼干,因为一旦做起实验,吃饭将变成一天中最无足轻重的事情。然而那天的晚宴出奇的丰盛:芒果鲜虾沙拉、鱼翅椰子盅、鲍鱼燕窝青口石斑……也许我本应该专心享用这一餐盛宴,但就算是无事生非吧,总不禁要想为什么科学研究、大学建设总要靠政府和这些大财团的钱?明明是一项真正推动社会和人类发展的事业,为什么总是创造不了直接的物质价值,学校发展能否成功反倒要依赖于大学校长们能否带领整个工作团队去筹集到更多的捐款?到底应该把这看成是商人、社会对教育的尊重,还是科学的悲哀?然而这分质疑又似乎站不住脚,起码学校教授和讲师们的座位,总会排在校董秘书处等等之类行政职员的前面。

在这样一群价值不菲的西服中间,我看不到自己未来的身影……

冬天到了,可是蚊子并没有退出舞台。我和Enae两个困惑的人只是在郑翼之楼外的喷水池旁边坐了一小会儿,就让那些昆虫饱餐了一顿。说不清是因为蚊子太贪吃,还是老天不愿意见我们这样庸人自扰,总之随后我们便识相的结束了这话题,继续做自己该做的功课。她依旧去上她的课,洗她的照片,我依旧练我的西班牙语,写我的lab report。

表哥来深圳了,告诉我要学会放弃,不知是我妈的交待还是他自己对我的劝告。哥问我会不会记住,我说会。但也许还是做不到,不过这次我有了个好的理由:因为还在摸索自己的未来,只有更多的尝试才会有更好的选择。说是借口也好,总之也是事实。又一城的存在是对城大学生巨大的物欲挑战,而圣诞节时那棵高大的圣诞树则是将这种挑战发挥得淋漓尽致。今年圣诞树上除了又一城的商标以外,施华洛世奇水晶的招牌分外耀眼。Heidi她们看到的只是绝伦的精美,而我则面临着新一轮灵魂的挣扎。这也许就是我不喜欢香港冬天的原因吧,潮湿与阴霾是滋长细菌的绝佳条件,在我心里,则是越来越多杂乱的微生物在搅乱本来清晰的神经。北京固然干燥,不过消毒的办法之一便是于此。可我还是告诉自己要学会接受,或许这便是成长的必经之路,挑战所谓出淤泥而不染的品质。只不过我能否坚持到底,或者说出淤泥之后能不能沐浴到清水之上的气息,依旧未知。

但我知道,去年冬天后,我满心欢悦的迎来了阳春第一缕阳光。虽然现在过得艰难,但同样知道,黎明之前要体会最惨淡的黑夜。买两件厚实的衣服,饱餐一顿,现在尽管让冬天放马过来吧!